炊饼武大 武大炊饼

词话回目:景阳岗武松打虎 潘金莲嫌夫卖风月
绣像本回目:西门庆热结十弟兄  武二郎冷遇亲哥嫂

武大几乎从一出场,就和他的炊饼担子连在了一起。“且说武大无甚生意,终日挑担子出去街上卖炊饼度日。”从此话中可推断,炊饼生意本小利薄,是最低等的生意。矮小的武大挑担卖饼,辛酸中又有几分滑稽,应该算当日清河县一景。

炊饼这个词好怪,是现代汉语中没有的。以前猜测,所谓炊饼一定是饼状食品。依照自己的生活经验,凡饼类一般是烙熟、煎熟或烤熟的。多半是那种加工简单、能顶饥的大众食品。在后文中,西门庆有段话验证了这一点。他从王婆那里套取金莲消息时,曾说道:“我和你说正话。他家如法做得好炊饼,我要问他买四五十个拿的家去。”一下子买四五十个,西门庆的家业兴盛,财大气粗,一下子就显出来了,再者,也说明炊饼是日用主食,普通人家、乃至西门庆这样的乡间土豪家,也是天天用得着的。当然,红楼梦中的贾府用不着。贾府中多有不食五谷的神仙人物,远非西门庆能望其项背。

及至看了电视连续剧《水浒传》,发现武大郎和他娘子潘金莲,每日忙的是蒸馒头。热气腾腾的一笼笼馒头出了锅,趁热挑到街上卖。小民的日子在热气中兴旺着。当时心下疑惑,难道炊饼是馒头?饼和馒头分明是两回事吗。馒头太普通了,咂摸起来毫无滋味儿,尤其是现今城里人都不会自己蒸馒头了,凡卖的馒头基本成分可疑,味道堪忧。而炊饼就令人遐想得多。

参看了校注本《金瓶梅词话》的相关词条后,觉得《水浒传》的编剧们还是查证了一些历史资料的。词条对炊饼的解释是这样的:

炊饼即蒸饼,又称笼饼。馒头、花卷之类。宋吴处厚《青箱杂记》卷二:仁宗庙讳贞,语讹近蒸,今内廷上下皆呼蒸饼为炊饼。明蒋一葵《长安客话》卷二:笼蒸而食者皆为笼饼,亦曰炊饼。今毕罗、蒸饼、蒸卷、馒头、包子、兜子之类是也。

原来,炊饼之“炊”字,是为避王者讳而做的文字游戏。这一改动由宋延至明,怕不也有二、三百年?一个皇帝的区区名讳,竟然导致民间常用语的改变,且延续几百年,可见中国君主政体下王者的绝对权威—-即便对死了几百年的皇帝,人们也习惯成自然,照“讳”不误。照我们现代人想,这未免嫌烦。本来蒸饼、蒸饼的天天挂在口头上,突然有一天要改作炊饼,说错了的话,还有可能坐牢杀头。更郁闷地是,很可能换个皇帝,换一套忌讳。比如元宵因为忌袁世凯的讳而改称汤团,这种例子不胜枚举。如有好事者,整一部中国忌讳史,读来应该也是满有兴味的。

但炊饼何时还原为蒸饼,乃至馒头、花卷、包子这就不可考了。想必它被遗忘的历史也很悠久了。不然,为什么会那么令人(不只是我,还有很多前人考据癖者都如此)感觉新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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