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女的新婚
西门庆在花家酒席上遇见了李桂姐,此女一团和气,说话儿乖觉伶变,又兼色艺出众,遂为所迷。当夜即送其归家(家即妓院)。依今人的想法,妓女是公共汽车,有钱就能上者,当晚桂姐必定是要被西门大官人睡上一睡的。然而,书中情节却非如此。
到了妓院,李桂卿、李桂姐两姐妹伴酒伴唱。唱了一回。西门庆单独点歌:“久闻桂姐善舞能歌南曲,何不请歌一词,奉劝二位一杯儿酒!原来西门庆有心要梳笼桂姐,故先索落他唱。”此时,桂姐也自抬身份。“那桂姐坐着只是笑,半晌不动身。”傍边更是有人抬轿子。桂卿在旁,就先开口说道:“我家桂姐从小儿养得娇,自来生得腼腆,不肯对人胡乱便唱。”于是西门庆便叫玳安书袋内取出五两一锭银子来,放在桌上,说道:“这些不当甚么,权与桂姐为脂粉之需,改日另送几套织金衣服。”桂姐连忙起身谢了。先令丫鬟收去,方才下席来唱。唱毕,把个西门庆喜欢的没入脚处。吩咐玳安回马家去,晚夕就在李桂卿房里歇了一宿。
看官注意了。西门庆花了五两银子之后,却是在李桂卿房里睡了觉。这个大色鬼既已垂涎于桂姐,又怎能如此忍耐。唯一的解释就是行有行归。妓女也不是给钱就能上的。
在妓女行业里,雏妓头次接客绝对是大事。民间向有“梳笼”,“梳弄”一说。雏妓散发或结辫,接客后改梳髻。笼发为髻为成人之意,故妓女破处,名为“梳笼”,也叫上头。梳笼之于妓女,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据《卖油郎独占花魁女中》刘四妈的说法:“到得梳弄过后,便是田产成熟,日日指望花利到手受用。前门迎新,后门送旧,张郎送米,李郎送柴,往来热闹,才是个出名的姊妹行家。” 也就是说梳弄过后,才算是正式的妓女,比较有追求者,将会致力于打造自身的品牌。这在妓女的一生中,绝对算是个里程碑式样的事件。所以,关于梳弄也产生了许多礼数,仿佛良家女子的婚礼。
年龄:
《卖油郎独占花魁女》:原来门户中梳弄,也有个规矩。十三岁太早,谓之试花。皆因鸨儿爱财,不顾痛苦;那子弟也只专个虚名,不得十分畅快取乐。十四岁谓之开花。此时天癸已至,男施女受,也算当时了。到十五谓之摘花。在平常人家,还算年小,惟有门户人家,以为过时。
聘礼
《卖油郎独占花魁女》:偶然有个金二员外,大富之家,情愿出三百两银子,梳弄美娘。
《金瓶梅》:西门庆使小厮往家去拿五十两银子,段铺内讨四件衣裳,要梳笼桂姐。那李娇儿听见要梳笼他的侄女儿,如何不喜?连忙拿了一锭大元宝付与玳安,拿到院中打头面,做衣服,定桌席,吹弹歌舞,花攒锦簇,饮三日喜酒。
喜酒与蜜月
《卖油郎独占花魁女》:从来梳弄的子弟,早起时,妈儿进房贺喜,行户中都来称贺,还要吃几日喜酒。那子弟多则住一二月,最少也住半月二十日。
《金瓶梅》:应伯爵、谢希大又约会了孙寡嘴、祝实念、常峙节,每人出五分分子,都来贺他。铺的盖的都是西门庆出。每日大酒大肉,在院中玩耍。西门庆在院中贪恋桂姐姿色,约半月不曾来家。
本回中的一首诗,写尽了妓女新婚的奥妙。
六街箫鼓正喧阗,初月今朝一线添。
睡去乌衣惊玉剪,斗来宵烛浑朱帘。
香绡染处红余白,翠黛攒来苦味甜。
阿姐当年曾似此,纵他戏汝不须嫌。
六街箫鼓正喧阗,话出新婚嫁娶的热闹场面。
初月今朝一线添。又添了一个新人
睡去乌衣惊玉剪,此句本人有点不明白,莫非是说男人趁女人睡觉的时候把她衣服给剪了?
斗来宵烛浑朱帘,帘子是红的,帐子也是红的的。新婚用红色这是中国的老传统。
香绡染处红余白,翠黛攒来苦味甜。破处时,新娘流露的血与痛苦。
阿姐当年曾似此,纵他戏汝不须嫌。年长的妓女对新婚妓女的劝慰,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就让他随意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