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与民国的妇女party—“宣宝卷”
《金瓶梅》里的月娘,出名的匿佛。日常一项重要娱乐就是请姑子到家中宣讲宝卷,常常通宵达旦。在第七十九回中就有这样地描述:
(月娘)因问小玉:“灶上没人,与我把仪门拴上。后边请三位师父来,咱每且听他宣一回卷着。”月娘向大妗子道:“我头里旋叫他使小沙弥请了《黄氏女卷》来宣,今日可可儿杨姑娘又去了。”不一时,放下炕桌儿,三个姑子来到,盘膝坐在炕上。众人俱各坐了,听他宣卷。月娘洗手炷了香,这薛姑子展开《黄氏女卷》,高声演说道:盖闻法初不灭,故归空…..风火散时无老少,溪山磨尽几英雄!
演说了一回,又宣念偈子,又唱几个劝善的佛曲儿,方才宣黄氏女怎的出身,怎的看经好善,又怎的死去转世为男子,又怎的男女五人一时升天。慢慢宣完,已有二更天气。先是李娇儿房内元宵儿拿了一道茶来,众人吃了。落后孟玉楼房中兰香,又拿了几样精制果菜、一大壶酒来,又是一大壶茶来,与大妗子、段大姐、桂姐众人吃。月娘又教玉箫拿出四盒儿茶食饼糖之类,与三位师父点茶。李桂姐道:“三个师父宣了这一回卷,也该我唱个曲儿孝顺。”…….那时大妗子害夜深困的慌,也没等的申二姐唱完,吃了茶就先往月娘房内睡去了。
《金瓶梅》里的宝卷故事多是带有佛教色彩的民间因果故事,戏剧色彩浓厚。女人们凑聚一起,听故事、听谈唱、吃宵夜,很有集体娱乐的味道。
借得胡兰成《今生今世》一读,发现此风竟传至民国。《金瓶梅》中是富贵人家听宝卷,《今生今世》中记载小户人家也如此。《暑夜》一篇描述了胡村夏夜光景,其中一段:
随后是我父亲与小舅舅月下去大桥头走走回来了。小舅舅下午来做人客就要回去的,我父亲说天色晏了留住他,现在阿钰嫂嫂却说:“小舅公来宣宝卷好不好?我去点灯。”一声听说宣宝卷,台门里众妇女当即都走拢来,就从堂前移出一张八仙桌放在檐头,由小舅父在烛火下摊开经卷唱,大家围坐了听,每唱两句宣一声佛号:“南无佛,阿弥陀佛!”故事是一位小姐因父母悔婚,要将她另行许配别人,她离家出走,后来未婚夫中状元,迎娶她花烛做亲,众妇女咨嗟批评,一句句听进去了心里。
那宝卷我十五六岁时到傅家山下小舅舅家做人客,夏天夜里又听宣过一次,现在文句记不真了,我只能来摹拟,其中有一段是海棠丫鬟解劝小姐:
唱:禀告小姐在上听海棠有话说分明
爹娘亦为儿女好只是悔婚不该应
但你因此来轻生理比爹娘错三分
你也念那读书子他是呀:男儿膝下有黄金
此番发怒去赶考不为小姐为何人
女有烈性去就死何如烈性来求成
况且姻缘前生定那有失手堕埃尘
白:依海棠寻思呵
唱:小姐好比一匹绫裁剪比布费精神
白:小姐小姐,不如主仆双双出走也
唱:侯门绣户小姐惯街坊之事海棠能
如此,小姐就逃出在外,与海棠刺绣纺绩为生。
“一声听说宣宝卷,台门里众妇女当即都走拢来。”足见宝卷在妇女群中受欢迎。究其原因,大约不外乎两点:宝卷故事多与女性、家庭风妇女切身关心的话题有关;妇女的娱乐机会甚少。
宝卷在民间的广泛影响,从《今生今世》的另一篇文章《怨东风 》中也可见: “庶母与我讲说她的身世,赛过一部宝卷。”宝卷就是民间最精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