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郓哥

“阿母牢笼设计深,大郎愚卤不知音。带钱买酒酬奸诈,却把婆娘自送人。”

王婆定计撮合金莲与西门情,而厚道的武大却让金莲带钱请王婆吃饭,读者怎不深为武大义愤;当武大老婆终于上了西门庆的床,日日颠鸾倒凤的时候,武大仍勤勤恳恳的坚持卖馒头。读者怎不感觉人生忒不公平。而此时搅局的人来了。

“且说本县有个小的,年方十五六岁,本身姓乔,因为做军在郓州生养的,取名叫做郓哥。家中只有个老爹,年纪高大。那小厮生得乖觉,自来只靠县前这许多酒店里卖些时新果品,时常得西门庆赍发他些盘缠。其日正寻得一篮儿雪梨,提着绕街寻西门庆。”

西门庆对于这个卖雪梨的小贩,不仅无仇而且有恩。按理搅局者不应是他。事情如何发展到非“搅”不可,很值得玩味。

“又有一等多口人说:‘郓哥你要寻他,我教你一个去处。”郓哥道:“起动老叔,教我那去寻他的是?”那多口的道:“我说与你罢。西门庆刮剌上卖炊饼的武大老婆,每日只在紫石街王婆茶坊里坐的。这咱晚多定只在那里。你小孩子家,只故撞进去不妨。’”

金莲与西门庆自以为做的机密,原来,早就臭大街了。这个多口人对郓哥说“你小孩子家,只故撞进去不妨。”似乎在怂恿郓哥胡作非为。果然,郓哥听了这话兴头就起来了。与王婆对话时,桀骜不驯。

那婆子问道:“郓哥,你来这里做甚么?”郓哥道:“要寻大官人,赚三五十钱养活老爹。”婆子道:“甚么大官人?”郓哥道:“情知是那个,便只是他那个。”婆子道:“便是大官人,也有个姓名。”郓哥道:“便是两个字的。”婆子道:“甚么两个字的?”郓哥道:“干娘只是要作耍。我要和西门大官人说句话儿!”望里便走。那婆子一把揪住道:“这小猴子
那里去?人家屋里,各有内外。”郓哥道:“我去房里便寻出来。”

我对王婆的话是深深赞同的,卖梨何必往人屋里直撞。十五六岁的孩子应该懂得待人接物之道了。感觉上郓哥是自以为得到了话柄、权柄,因而有了撒科打诨胡搅蛮缠的资格。

绣像本评曰:“无蠹则虫入之,室高则鬼瞰之。乐极悲生,郓哥亦天之所使。”天使郓哥代表了眼睛雪亮的广大人民群众,对男女不正当关系的义愤填膺。狗男女本来是人人得而骂之的,不过因为西门大官人比较有钱有势,大家隐而不发。所以就有人挑唆这么个十五六岁半通不通的孩子当先锋。而这个孩子,可能在相当程度上以为做恶者在他所代表的群众意志面前会腿软筋麻,跪地求饶,甚至分自己一些好处也未可知。偏偏王婆是个一狠到底的人物。既不嘴软也不手软,一头叉,一头大栗暴,直把郓哥打出街去。

王婆设局是为了十两银子。郓哥搅局是为了一篮雪梨。不管正方、反方可以说都是“利”字当头。至于后来郓哥逐渐变得正气凛然,我想他是被所扮演的角色所感动了,忘了自己也曾是一个想呷些汁水的“含鸟小猢狲”。

后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掀翻孤兔窝中草,惊起鸳鸯沙上眠。”色与利是作者一意探讨的两个主题。二者的共同特点是能量饱满,足可颠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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